十三位地主會議

五甲地有多大呢?很多人一定跟我一樣摸不著邊,反正就是一片很大的地。有概念的人說得出五甲地是多少坪,接下來就是了解農地、建地、林地,確定土地項目後,好推測出租或買一坪是多少錢?有幾位地主共同持有?最後再精算出這五甲地的是否值得投資。在我身邊常會聽到,用這樣去方式判斷一片土地的價值,是的先前我也是這樣在思考和看待土地。

在印度流浪時,深深體悟人不過是地球上的一個物種之一,而現在所謂文明的教育,卻讓人很容易相信人類的偉大,進而對環境的不尊重。這讓我有很深的感觸,再回到台灣後學著用新的思維重新看待、探索原先的生活。在得知曉君家在石門的土地,應有財團去接洽想將近三甲地承租開發成溫泉渡假村,這對一直和土地共生共存的原住民來說,是一種即矛盾又煎熬的現實。

於是我到曉君家在牡丹鄉石門的工寮,曉君帶我去走一遍這三甲地後,走過她媽媽種植的火龍果園,走過左右鄰居的地,聽著她說每一家的故事,有人還在土地上生活,有人在養殖著豬和羊,也有年邁長者的兒女去城裡打拼,無力照顧就讓土地荒廢了。再回到工寮後,聽著她放著即將要發行的專輯,說著每首歌的創作過程。三月的恆春半島的太陽曬得正舒服不熱不燥,近十隻小貓悠閒的比我們更懂得享受陽光,把整片草地都當作自己家般的睡午覺,在每首歌的間斷中都還聽得到,工寮旁的溪水聲。

以往我聽到曉君的歌聲,都一直相信她的歌聲是上天所賦予,那天下午我聽著曉君說著她這這片土地生長的故事後,才發覺是上天賜予這片土地,土地上的萬物之靈豐富她的內心,給了她一個快樂的童年,給了她一顆細膩善於感受的心,而這些情感滋養曉君創作的能量,用歌聲來說著感動人的故事。而現在曉君期盼能用歌聲來為土地發聲。

在那舒服的午後,眼前的景色讓我動心想著,能居住在這樣的環境一定很棒,簡簡單單的生活在大自然中。也羨慕跟忌妒起一直生長在這的曉君,這是多麼棒的生活阿!只是很多部落的青年,到城裡求學後便紛紛的在外工作,不是部落青年不愛這片土地,現今的部落沒有足夠可讓他們維生和發展的工作。

傍晚跟著曉君在部落閒晃,邊走聽著她說部落的故事,小朋友經過都會開心的曉君老師、曉君老師喊著,年老的長輩就坐在雜貨店前聊天,也有厭倦都市生活回到部落生活的人,靠打魚賣魚來維生。曉君家旁住了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酗酒的人,說著年輕是個遠洋船員,聽到我剛從印度回來,便懷念起跑船生涯到過印度的港口,只是現在終日的酒醉,人們都當作酒言酒語來看待,看著他純淨真誠眼神配上微醺的語氣,我真很想知道他身上發生的故事。

經過了一家摩拖車店,曉君說這是部落唯二的車行,小小的摩托車店就像你我映像中的一樣,地上怖滿機油的油漬和滿地的工具。我拿起相機便發現主人臉上有些不悅的無奈,仔細一看摩拖車店後就是簡單的隔間,一家人就生活在這。也走過部落的布魯克林區,當然也聽了很多很多的故事,有酗酒讓年老母親煩惱的兄弟,也有像吉普賽人到處遷移到各部落打工的人們。

曉君的親戚出海釣魚大豐收,晚餐當然就是一頓豐盛的魚料理大餐,在家門口外的桌子就成了餐桌。曉君的媽媽和阿姨一直摧著我坐下來吃飯,她們卻在一旁聊天,看得出是部落人的熱情的待客,把好的東西先招待給客人。然後曉君的表弟吃完飯,就回家寫功課,再換表妹來吃飯,還有我已經不知道是曉君表姊還是阿姨的親戚也陸續坐下吃飯聊天。才發覺部落的人才不會這樣去區分誰來我家吃飯,像似大家都是一家人,也包括我這剛到的外人。

八點在議員辦公室的會議,地主三三兩兩的到來,議員秉持在政治人物和地方官該有的中立態度,盡可能帶著笑容的聽不同的意見。想把土地租出去的地主,會議沒多久就移到辦公室外聊天,不想出租土地的地主就很認真的和議員認真討論著。該如何讓在外地的年輕人,回到這片土地,一起在經營、傳承部落文化,進而帶動觀光來達到部落的人真能生活在祖先留下的土地。

議員也中立的問大家意見,如財團開出優渥的租金給地主,進部落開發渡假村後,將能衍生出很多工作機會給部落青年,是不是最快解決一切的問題?當然這建議一定不被大多地主接納,連我這外人都知道議員也是這開發案的地主之一。會議不了了之結束時,我看著辦公室白板的行程表上,大大的字排定每週的十三位地主會議,就一直排到月底。

騎車回恆春時,經過石門古戰場,摩托車的燈光,照在路邊的故事石碑上,石碑上是日本人入侵這土地的故事,而日本人後現今就換成漢人,一直在打擾世代都生活在這,最懂得和土地共生的原住民。

而現在建商和土地開發業者把戰場,從都市轉到大自然的土地,要建起高級的渡假村,讓在都市辛苦討生活的人們,在難得的長假中帶著小孩到大自然喘口氣,即使要付出昂貴的錢都無所謂。然後回到都市後,為了買一個能安家的房子再拼命的工作,期盼下一次的渡假。而辛苦工作買房子和到大自然渡假的錢,最後都會到誰的口袋呢?

唯有一直尊重天地和土地共生共存的原住民最知道,土地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價值,享受大自然是最珍貴也是免費的!

發表迴響